用户登录

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斯继东:在一座文学之城,坚守文学之事

来源:文学报 | 金莹  2018年11月09日00:18

“在斯继东缓慢的跟蜗牛一样的写作当中,我发现他其实还是以前的那个他,他还是那么倔、那么尖锐,还在有意识地进行这种文本上的有意的探索。在这种连续性的、不间断的,但是又常规性的沉默之后,他找到了全新的说话的方式,而且逻辑自洽。”

“斯继东,长人。南方话里,通常把瘦高个子称为长人。斯继东就是这样一个长人。他的脸,也是周正的南方人的脸。脸上的法令纹极深,就像书法中某根强劲的线条。”在谈及绍兴作家斯继东时,同为浙江作家的东君这样形容。

《广陵散》《梁祝》《永和九年》……在这片浸润着江南文化的土地上成长、生活、写作的斯继东,其文学创作从标题、文字到故事架构,都有着地方历史的回响。他的创作植根于文人传统,且这文人气息里充满了鲜活的具体的日常,洋溢着现代性和先锋意识。比如获得浙江省优秀文学作品奖的短篇小说《今夜无人入眠》,“以一种亢奋式的叙事语调,展示一群现代都市人躁动而无序的精神状态”。所以有人说,斯继东与他的小说只能是属于绍兴的,但又不仅仅属于绍兴的。他是一个典型的南方文人:文章是讲究气韵的,人是有情的。

作为 “2018绍兴文学周”的一部分,斯继东小说研讨会日前在绍兴举行。中共绍兴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市文联党组书记何俊杰,绍兴市文联主席金一波,《人民文学》主编施战军,www.必赢.com常务副院长邱华栋,《南方文坛》主编张燕玲及徐坤、王继军、徐则臣、弋舟、张楚、肖江虹、李伟长、黄德海、曾攀、马炜等作家和评论家齐聚一堂,围绕斯继东这些年的文学创作展开研讨。

与大多数“70后”作家一样,斯继东的青春正逢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文学大潮,校园里活跃的文学社团成了他挥洒青春梦想和热血的阵地。后来,当遍地生长的文学青年们走出校园,进入生活,那些文学之光也大都消耗在没有尽头的日常里。从浙江财政学校毕业后进入公务员系统的斯继东,却并没有在按部就班的生活里消耗掉自己对文学的追求。“那些年来,我一直循规蹈矩地做着我的公务员,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要说我跟他们有什么不同,那么大概就是我还在暗地里写着小说。”

“暗地里”是一种隐约的温柔抵抗。虽然回到了出生地嵊州,回到小城日复一日安静也凝固的生活中,斯继东依然不忘在日常里挖掘出诗性,虽然文学在这座小城里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他这么多年坚持写作,除了早期嵊州文学前辈的关注之外,或许还有一群以文学为共同志向的人互相扶持、互相激励的原因。2005年,文学社团“2830”也是在暗地里成立,一群生于水乡的“文学鱼”们彼此约定,每月28日交小说作业,30日开展作品讨论。如果交不出作业要接受相应的惩罚。在“2830”的名单里,有“马哈鱼”马炜、“黄鱼”黄旭东、“带鱼”赵斐虹、“章鱼”张立民、“沙丁鱼”丁小军,当然也包括“草鱼”斯继东。也是在这段斗智斗勇的“惩罚”与“反惩罚”中,斯继东的文学创作持续前进,后来为人称道的《广陵散》《乌鸦》《永和九年》《你为何心虚》等作品都是在这段时间里创作的。

新近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斯继东自选集《你为何心虚》,是“浙江小说 10家”中的一本,从他 1997年发表于《野草》的短篇小说《寻找家谱》起,以 2017年发表于《收获》的短篇小说《逆位》终,较为完整地呈现了他这20年的写作脉络和特色。

作家张楚将这个与自己有着近20年交往的朋友称为“特别有文体意识的作家”。这些年来,他们在论坛、邮件、电话中探讨各自对于小说写作的看法,一起上过www.必赢.com的作家班,也一起在深夜纵酒畅谈。在他看来,斯继东“总是尽可能在小说的技术上自我实践和探索,这种实践和探索,一方面是他在进行技术上的有效的内在完成,另外一方面则是他个人风格的逐渐形成”。

但斯继东小说的风格却始终无法用一个简单的流派进行定义。编发过斯继东作品的《人民文学》编辑部副主任马小淘表示:

“他不急于确定自己的类型,不急于将自己定下来,在这么多年的写作中,尝试了非常多不同的题材,用不同的形式和题材展现一个作家的精神能量。一个作家的每篇作品都以不同的风貌出现,没有人让他这样做,但他自己非常坚定地这样走,其中吃的苦,写作的人其实都可以想象。”

不拘于一种风格,不流连于固定类型,更令人诧异的是,斯继东虽然写了20多年,却固执地在一种文体上 “探险”。迄今为止,他的小说创作都是短篇。“练武术的都知道叫 ‘一寸短一寸险’,文学也是,越短就越难写。短篇小说是一门手艺,需要非常强的控制力。而斯继东的控制力非常强。”邱华栋说。

只写短篇,不重复自身,还不是一个高产的作家。有几年时间,斯继东甚至以一年一部作品的频率创作,20多年的苦耕最终化为文字与读者相见的,却只有四本小说集《开口说话》《今夜无人入眠》《你为何心虚》《白牙》,后两本还是今年刚刚出版的新集子。可以说,斯继东的写作,似乎与这个时代流行的写作方式背道而驰。在热闹的流行写作之外,在孤独与寂寞的写作之时,在停顿和继续之间,他的文学观念与信念有过何种变化,又是什么支撑了他最终的继续前行与爆发?与斯继东同代的张楚从自身生发出的感慨,或许并不是这个年龄段的作家的共同境遇,但足以共情。

“人到中年,我会有一种很强烈的自我怀疑,自己的小说有意义吗?读了那么多经典,写作有意义吗?我的作品是否经得起时间的锤打,三年、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对写作的疲惫感和漠然和不自觉的放逐,并且在这种放逐中会达到某种和俗世生活的和解。我经历过那段时间,写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短。当那段时间过去之后,我发现并不是写作的灾难,而是一种救赎。这时候你会更理性地在自我剖析中发现世界的脉络更加清晰,好像你重新出生了一次一样。我觉得斯继东肯定也经历过这么一段时期。在斯继东缓慢的跟蜗牛一样的写作当中,我发现他其实还是以前的那个他,他还是那么倔、那么尖锐,还在有意识地进行这种文本上的有意的探索。在这种连续性的、不间断的,但是又常规性的沉默之后,他找到了全新的说话的方式,而且逻辑自洽,我觉得他应该继续探索这种有意义、有效的表达方式,在这种真诚,甚至有意义、勇敢的表达当中,重新塑造自己新的形象。”

近年来写作上的缓慢,甚至被朋友称之为“太懒”,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斯继东接手了《野草》杂志主编的原因,最近,他还担任了绍兴市作协主席一职。在本次绍兴文学周的日程安排上,还有济济一堂的“野草笔会”:他邀请了《人民文学》《收获》《花城》《山花》《当代》《天涯》《上海文学》等有全国影响的杂志编辑为绍兴本地作者做逐篇点评。早早征集上来的50篇作品,哪些作者的风格适合哪些杂志,哪篇作品更符合哪位编辑的口味,他都做了安排。改稿会前后,让作者和编辑进行直接的沟通,让绍兴有潜力的作家在更直接和清晰地了解自身创作优劣的同时,能接触更开阔的文学世界和文学理念,在绍兴作家走上文学之路时做推动者和助力者……前前后后,他为那些单纯的写作者想得更细、更远。

“我把所有作者的作品都打包发给了参加改稿会的绍兴作家。这样,有心的写作者不仅可以通过和编辑的沟通获得提升,也可以通过了解其他写作者的作品来获得对照,学习长处,由此获益。”

而这些“为他人做嫁衣裳”的活计,在接手《野草》的这两年,在研讨会的前后,他做得更多,且乐此不疲。也正是在他这几年的前后奔波下,“纯粹性,青年性,开放性”成为《野草》的办刊宗旨,这一原本默默于一城一地坚守本土的文学刊物在文学界的影响力日增,越来越多有全国影响力的“70后”“80后”作家在这里发表自己的作品,一些绍兴作者发表在《野草》杂志上的作品被 《小说选刊》《小说月报》《散文选刊》等全国性杂志选载。“《野草》不能只是一本自娱自乐的地方性刊物,而是要面向全国,我希望《野草》成为绍兴地标性的文化品牌,成为绍兴对外的一个窗口。”斯继东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