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登录

中国作家协会主办

香港话剧团话剧《亲爱的,胡雪岩》—— 跌宕的命运 明澈的心灵

来源:文艺报 | 田雨鹤  2018年11月09日08:31

日前,香港话剧团携《亲爱的,胡雪岩》来到了北京,相比两年前的版本,此次演出更加精致细腻。该剧在处理胡雪岩的人物刻画和情节设置时,没有一味地推崇他固有的历史形象,而是沿着历史的时间线为观众讲了一个平淡而不平凡的故事。《亲爱的,胡雪岩》迈出的成功的第一步便是摆脱了固定模式的剧作手法,比起对于胡雪岩跌宕起伏的命运的刻画,香港话剧团采用了一种更为“平淡”的方式,一如旁观者的叙述和描绘,让观众感受胡雪岩从白手起家到平步青云,从肆意张扬到一切轰然倒塌,除去一声叹息却也欣然接受如此的结局。我们无法涉足胡雪岩的人生,却能够通过这部作品陪着他一起看着生命在几十年内的兴亡起伏。

作为那个时代的红顶商人,胡雪岩有四个关键词:勇气、远见、激情和偏执。他识人辨才,富有远见卓识。年轻的时候在酒馆里二话不说掏钱救下了被他人压制欺负的赖老四,挪用公款资助毫无交情的王有龄,发家致富后满怀激情大胆投资钱庄药庄,并为左宗棠提供军用资金。这里需要特别提及的是,该剧从来没有展现胡雪岩所作所为的原因,观众们看到的只是胡雪岩的一个决定,事情的一个结果,而无法看透和猜测背后的缘由。剧中,胡雪岩扬言:“如果国家一定要一个神,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也许正因为这样才显示出胡雪岩异于常人的胆量,也可以看出他成就一番事业的固执和偏执。时局巨变时,胡雪岩对阿香说,“我是一个会融化的雪人,我终于看到我自己。” 这简单的一句话,胡雪岩不再是一个奋不顾身的商人,而成为了一个人。

二度创作也是这部戏的一大特色。舞台上,除去正常的白光,红蓝为主的变化光,中央圆形的高台,都显示出一种微妙的仪式感,尤其是在胡雪岩开设药庄时的“祭鹿仪式”更为演出平添了一种超现实的元素。其实鹿的形象在剧中贯穿始终,从一开始,刘守正饰演的赖老四便在舞台中央舞弄一只“鹿”的皮影,但直到祭鹿仪式和结尾的呼应,观众才恍然大悟。看着那头被当做牺牲品的鹿,胡雪岩精神恍惚,说自己就如同那只鹿一样,任人宰割不能自已。在历史的潮流中,他的雄心壮志与彼时的社会环境密不可分,或许里面还掺杂了一丝无奈。当胡雪岩变得一无所有,再次拿起那只鹿的皮影时,观众可以看到那只鹿在草原和高山尽情奔跑,迎着远方的太阳不知疲倦地前进,到这时我才感受到,胡雪岩也许渴望自由与肆意,他想要在动荡的时局中成就自己和国家,可是命运却没有给他那么多的时间,他翻过了无数的高山,却还是倒在了注定的时间下,他有错,社会有错,国家也有错,但是,我们除了看着发生的一切,还能做什么?

《亲爱的,胡雪岩》故事一气呵成,饱满而又生动。我并不认为这是一部完全严肃的历史正剧,它既有胡雪岩发迹后毁灭的悲剧基调,又有温暖并令人启发的精神,它显示出胡雪岩想要担负国家和历史重担的觉悟,在不断地变化中自省与感叹,直到接受现实。剧中,有一个短暂的场景,大家围绕着胡雪岩,看着头顶上方,电灯一下一下照亮了舞台,这个外来的、陌生的事物暗示着中国正在发生变化,胡雪岩望着它,心里也许是无奈和不解,也许是不甘,他希望再赌一次,可是他输了。正如左宗棠倒下后给他留下的话:“这个国家已经不再需要我……生来两手空空,死去两袖清风”。当一切消逝,他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自己的家时,有人出重金想要购买他最初的药店横匾,那块承载他意气风发和情怀的横匾,他却轻笑一声拿来补船之用。

拿得起超越历史的勇气与胆识,也放得下出离社会的严酷与颓然。加缪说:“在这脆弱的世界中,一切有人性而且只包含人性的东西都具有更加生动的意义。” 我相信观众看到的不只是两个半小时中一个又一个的戏剧场景,还有历史的真相,还有它所呈现出的复杂又生动的“人”的意义。时间积累下来的精神与力量将在某一个瞬间争先恐后地迸发出来。